《外国人——家在大连》系列故事八

 

斯蒂芬的浪漫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     ——邓刚

 

 

 

在春光明媚的日子里,在大连市外办充满青春朝气的翻译和工作人员陪同下,我兴致勃勃地采访大连荣誉公民——大连欧计设游艇制造有限公司董事,一位成功创业的法国企业家科尼特•斯蒂芬先生。

坦率地说,我的心情愉悦得像个孩子,甚至都激动得有点轻浮了。有一个赞美法国人浪漫的幽默——倘若人们穷得身上仅仅剩下一元硬币时,肯定是买面包充饥,但法国人选择的是去买一支玫瑰花。

这位法国企业家,有一位温柔美丽的中国妻子,还有个可爱的两岁女儿。这个舒适温馨的家庭里一定有N多个动人的浪漫故事。然而采访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后,我非常惊讶,坐在我对面的斯蒂芬却没有一点浪漫的感觉。不但不浪漫,反而令你感到一种干练,饱满的额头显现出理性的干练,健美的身材像运动员一样干练,还有一双蕴含思索意识的眼睛,放射着一种要穿透你心灵的智慧。他与翻译讲英语,他与我讲汉语,在家里他与妻子讲英、法混合语。而且他对我的询问,有时竟然能用一长串的汉语回答,连语句中间系词“的”发音都说得及时而准确。

 

 

我突然意识到,这个斯蒂芬决非一般人物,他不远万里来到中国,在大连设计制成全球第一艘混合锂电池客运船,也称游览船。当你在欧洲或法国风光优美的海湾,看到一艘艘豪华而漂亮的游览船在万里碧波上滑翔般地平稳行驶,绝对没有燃油的污染,绝对没有烦人的噪音,只是让你感到这是美丽的动感。而这动感的美丽在欧洲享有盛誉,这盛誉就是响亮的四个字:“大连制造”。你不能不为之惊喜和骄傲,作为大连人,你甚至会兴奋若狂!

 

 

这就是斯蒂芬的功劳和业绩。他已经在大连工作和生活了17年,从白手起家到事业兴旺,有着难以忘怀的拼搏经历。他创业的工厂在旅顺南路,贴近黄海边上的龙王塘。早晨,他从城里的和平广场住所,驾车风驰电掣般地驶向郊区龙王塘,深夜才风驰电掣般地赶回来。天天月月年年,真正是生命不息,创业不止。

斯蒂芬谦虚地说,他能制造出世界第一艘混合锂电客运船,最要感谢的是中国人。他是在大连的街路上获得突然飞来的创造灵感,因为他看到一辆辆造型有点新奇的公共汽车,行驶中竟然没有内燃机的马达声,这令他大感惊讶,后来才知道这是中国南方一家工厂制造的锂电池动力汽车。斯蒂芬想,一辆满载近百乘客的公共汽车能用锂电池做动力,那游览船为什么不能用锂电池呢?于是他立即南下到那家工厂学习,并将锂电池移花接木般地巧妙运用在游览船上。

 

 

斯蒂芬继续说感谢中国人的智慧,他工厂里聘用的全是中国员工,他们都很能干,有一个中国员工相当聪明,不但与他交成朋友,还聘用为管理部门的经理了。看起来斯蒂芬善于观察,善于思索,又善于运用。他说一个人干事业要走关键的四步棋:第一要有想法,但光有想法不行;第二就是要去做,但光去做不行;第三还要做成,光做成不行;第四还要将做成的产品销售出去。这四步棋踏踏实实地走好了,走稳了,就是成功的诀窍。

我陡然发现,斯蒂芬有作家的形象,像哪一个外国作家呢?想了半天,似乎都像又都不像,他不像哪一个,却哪一个都像。这种奇妙的感觉使我坚信他的骨子里肯定有着法国式的浪漫。于是我直言不讳地询问他的爱情。一个成功的法国男士当然会寻找巴黎女郎的爱情,但他身旁坐着的是一个表情端庄的中国妻子,这个表情端庄的妻子只要微笑一下,就会显示出一种特别的甜美。而且她的身材也像斯蒂芬一样干练,但更应该说是模特儿般的窈窕。这个模特儿般靓丽妻子名叫徐茜。

我问徐茜:“是你的靓丽将斯蒂芬从遥远的法国吸引来的吗?”

徐茜笑着摇头,意思是她与斯蒂芬是在大连认识的。

我又大胆地追了一句:“斯蒂芬浪漫吗?”

徐茜沉吟了一下,说了一句大连海味的语句:“一半一半吧。”

我心下一动,一半也行,就说这一半的浪漫!你想想,徐茜有着巴黎女郎般的靓丽,斯蒂芬与她一定有着浪漫的爱情经历。于是我开门见山地问他:“你第一次与徐茜是怎样认识的?”其实我是要他“交待”,他是用什么样的“技巧手段”,把这么漂亮的中国女孩爱到手的。我想,这个问号一定会激活这个法国男子汉的情感,他会情不自禁地讲诉与徐茜的浪漫爱情故事。可意想不到的是斯蒂芬竟然非常认真地思索起来,并说了句汉语:“让我回忆一下。”好像是在回忆工作上的一件事。

 

 

徐茜看出我的急切,便说是在一个朋友的婚礼上与斯蒂芬相识的,那时她还是正在读书的大学生。斯蒂芬走过来,非常礼貌地索要她的手机号码和微信,想以后与她交往联系。因为徐茜所就读的大学有许多外国留学生和外教,所以对斯蒂芬索要手机号码和微信并没有多想什么。

当然,斯蒂芬是对徐茜一见钟情,更直接地说是对徐茜产生爱情的冲动。做为一个描写心理情感的作家,我在心下笑起来:女人啊,特别是年轻的女人,你们在男人面前太掉以轻心了。

这时,斯蒂芬“找到”了与徐茜第一次相见的回忆,但他的表情并不激动,却是非常平静地说,他当时看到徐茜,当然是形象漂亮,但真正吸引他的是徐茜虽然是个年轻的大学生,却有着成熟气质。也就是说徐茜的成熟超过徐茜的年龄,这一点给斯蒂芬相当深刻的印象,斯蒂芬认定一个女孩子的成熟超过一个女孩子的年龄,是一种超然的美感。

斯蒂芬用这种理性的口吻诉说爱情的经历,我大感不够劲儿。问题是斯蒂芬确实理性大于感性,简单的几句就结束了一见钟情的经历。我只能从徐茜在一旁断断续续地诉说中,得知两个人最初的交往并没有“亲密的浪漫”,斯蒂芬更多的是用热情的信息与她联系。后来,徐茜渐渐悟到初恋的甜蜜,却发现斯蒂芬并没有她想象的“爱情举动”,那种花前月下的约会呀,那种相依相偎地在一起漫步呀,几乎就没有。更进一步的发现使徐茜有些疑惑,因为斯蒂芬的工作热情超过爱情,他每天都在为工作忙碌,拼命地忙碌,简直就是个工作狂。

一般而言,初恋之时的爱情,热烈的温度会融化一切并超越一切。总之,一切都得为爱情让路!那斯蒂芬为什么会爱工作超过爱她呢?这使徐茜有些难言的不快。可是当真正亲密接触斯蒂芬,看到他为工作像发了疯似地奔忙,徐茜心里的疑惑立即释然,甚至还产生相当的感动。她对我说:“斯蒂芬一早驱车去龙王塘的工厂工作,一直到晚上回到城里,可草草地吃了点饭后,竟然又开车返回龙王塘。不用说工作,就是开车跑到数十公里远的龙王塘,然后再开车跑回来,然后再开车跑回去,一天之内两个往返就能要你的命,何况跳下车后,还要进行繁忙的工作。

徐茜真正地从心底下感动,这种爱情以外的感动说明她的心理相当健康,有着这样的健康心理,爱情会更加踏实。她为此也想方设法,无微不至地去关心她所爱的斯蒂芬,为他的事业,其实是为“他们”的事业而奋力向前。

改革开放后的大连日新月异,有着提供跨越世界爱情的条件。斯蒂芬与徐茜第一次相约,是中山区胜利桥俄罗斯风情一条街,那里有一家西班牙风味饭店。两个人在半英语半法语半汉语的交流下,更显爱情的美妙和奇妙,别看是跨国的爱情,却就在这奇妙与美妙中“蓬勃向上,茁壮发展”。

最终他们从相爱走向婚礼,婚礼也在跨国的形式下举行。首先在中国以东方的庆典方式举行一次,然后又飞到法国的一个小城堡,以西方文化习俗形式举行一次。窈窕而靓美的徐茜披着婚纱,在众多金发碧眼们的注目下,婷婷玉立,决不亚于巴黎女郎!斯蒂芬认定他找到的伴侣是最优秀的。为此他在我面前特意竖起姆指,用汉语说“最好的!”

斯蒂芬头脑聪慧,学业精湛。他说他本来可以像他的同学那样,进入金融部门的大公司工作,收入相当高,会过上富裕的高档生活。但他却放弃这种高档的富裕,追求创业的忙碌。但他没有一点点后悔的意思,因为他喜欢这种充满激情的生活。他说他是为自己热爱的,为自己喜欢的目标活着。这时,徐茜说,她赞同斯蒂芬的人生追求,她与斯蒂芬想到一起也做到一起。徐茜幽默地说:“没有我,他一个人完不成这美好的人生追求……”

我感到这不仅是一对情感美好的夫妻,还是一对人生路上心心相印的伴侣。他们俩体型都同样健美,因为两个人都酷爱锻炼,经常到滨海路一起跑步、爬山、打球。两个人一起逛商场购物,游览大连的风光景色。斯蒂芬有时还下厨做法国大餐,他说他会做马赛鱼汤。徐茜立即用赞扬的口气说“斯蒂芬做的马赛鱼汤太鲜美了!”

但生活并非那么简单,万里之外的法国人爱上一个中国女孩,这虽然是一种奇妙,但也是一种挑战,因为文化的不同、语言的不同、生活习俗的不同,这些“异国的不同”都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摩擦。我可以看出,徐茜是中国家庭的独生女孩,肯定受到父母的娇惯和宠爱,肯定有着女孩子固有的小脾气。于是我就用幽默的口气问她:“当你耍小脾气时,这个法国老公怎样表现?”

徐茜笑了,说斯蒂芬非常包容和宽容,从来没对她生过气,徐茜又加了一句“他简直就不会生气。”

一个人不会生气,尤其是一个成功创业的男子汉能如此温柔,真有些难以置信,所以我有些敬佩但更有些惊奇,便问斯蒂芬:“你为什么会这么包容和宽容?你为什么能不生气呢?”

斯蒂芬竟然微微耸了一下肩头,平静地说:“生气不利于健康。”

我几乎拍了一下巴掌,这是我所听到最高级的幽默,也是最高度的谦虚。

我突然想到,斯蒂芬最初来到中国之前,到新加坡、日本等国家工作和学习过,可为什么最终选择了在大连创业呢?

斯蒂芬说他尽管去过许多地方,但他最向往的是到中国这个世界著名的大国。他先后到过北京、上海等大城市,但二十一世纪初,中国已经将城市建设得相当现代和壮观。不过从欧洲过来的斯蒂芬已经看惯了现代城市的壮观,他向往的 是“中国味道”的城市,有个法国朋友要他考察一下青岛和大连,他最终选择了大连。

斯蒂芬说他的家乡在离法国里昂不远的地方,四面环山,与大连一样美丽可爱。我笑起来,大连周围环海,你的家乡周围环山,怎么会一样?他也笑了一下,却认真地说他的家乡有个大湖,这个大湖也有雪白的浪花和万顷碧波,就像大海一样,否则他怎么会去创建造船的事业呢。

斯蒂芬说,看一个城市首先要看城市的天空,如果这个城市的天空晴朗蔚蓝,他就会喜欢这个城市,也许大连是海滨城市,与内地噪闹的城市相比略胜一筹,所以斯蒂芬选中了大连。但他认为大连还可以更蓝更晴朗。斯蒂芬相当注意环保,注意城市美观。应该承认,我们的环保意识还有着自觉和不自觉的淡薄,一些人还自觉和不自觉地乱扔垃圾。斯蒂芬看到大连风景优美的老虎滩,海面上竟然漂浮着一些垃圾,甚为惋惜和着急。他亲自设计和制作了一艘双体型的清污船,捐赠给大连市,用于老虎滩景区海面垃圾的收集与清除。

斯蒂芬说,他在大连已经17年了,已经相当适应并深深地爱上这座城市,他希望大连更美好,所以他要为大连的美好尽自己的一份力量。斯蒂芬多次通过法国新闻媒体宣传推介大连,促进法国格勒诺布尔高科技园与大连高新区建立合作关系,推动滨海夏朗德省在我市开展帆船培训,并积极参与大连市各项公益活动,为大连经济社会发展和对外开放作出了积极贡献。

2020年,可怕的新冠肺炎疫情给人们的生命带来恐惧,也就造成企业经济上的巨大损失,斯蒂芬的公司也面临着艰难,然而他似乎并不畏缩悲观,也不盲目地乐观,他只是淡淡地,却坚定地说,再过三五个月会有好转。看到我有点疑惑的表情,他继续淡淡并坚定地说“有希望”。接着,他突然地加重语气说:“现在欧洲人还用2005年的眼光来看中国,在那个年代,中国产品特点是价格低,因为质量也相对差。然而现在中国发展了,技术水平提高了,出口产品质量相当高,价格也就水涨船高了,可惜欧洲那边的眼光还是停留在十五年前!”

 

 

我和翻译们听他这样说,精神不禁为之一振,感到很提气。斯蒂芬又说:“你们写的这本书最好能在外国发行,让人们知道中国确实发展了,确实强大了!”

外办的工作人员说:“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,将这本书翻译成外文出版。”

斯蒂芬高兴地说了声:“OK!”

当采访快结束时,我想起徐茜说斯蒂芬的浪漫是“一半一半”。可是我却感到这个浪漫的法国人哪有什么浪漫呀,也就是说那一半的浪漫在哪里呢?这时,斯蒂芬打开手机,让我看他造的游览船,蓝色的大海上,一艘艘各种型号的游览船在破浪前进。我眼睛一亮,因为我看到同样是客运式的游览船,但型号并非一种,样式并非单一,关键是颜色五彩缤纷,有乳白色的,有橙黄色的,有樱红色的……我猛然悟道,没有浪漫的激情,怎么会造出如此五颜六色的游览船呢!好一个大连荣誉公民斯蒂芬,你不是生活细节和情感上的小浪漫,你是人生事业上拼搏的大浪漫。在遥远的东方中国,在家乡一样亲切的大连,你心中还是闪耀着法兰西的浪漫,而这个浪漫因为有着一个温柔和谐的“跨国家庭”支撑,更加激情飞扬,色彩斑斓!……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本文由邓刚先生根据斯蒂芬夫妇口述撰写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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