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外国人——家在大连》系列故事十二


大连,我唯一的家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——孙学丽

1988年,作为改革开放后第一批入驻中国的外国企业家,福德·伽俐俐夫妇来到大连开发区。几年后,他们创立伊派克公司。凭借先进技术,经过30年的经营,伊派克用高质量的产品和优质的服务为全球500强企业提供全面的电子设计和制造服务。同时,伊派克也热心公益事业,成为在华外资企业的领军者。

在一个细雨霏霏的下午,我来到了位于金普新区董家沟工业园区的伊派克公司,走进了现代化的办公大楼,见到了传说中的伽俐俐夫妇,倾听他们讲述在大连的成长笔记。 

要走一条不同的路

伽俐俐是他们的姓,丈夫叫福德,夫人叫罗旦。夫人出生在美国俄亥俄州,在路易斯安那州长大。福德出生于伊朗,8岁到印度,并在印度度过了少年时光,高中时代去了美国。

夫人罗旦性格开朗,充满活力,很有女强人的范儿。福德却比较内敛,话不多,每当罗旦说话时,他总是温和耐心又专注地看着罗旦。

罗旦喜欢探险,喜欢去外面的世界闯荡,从小就想过与众不同的生活。罗旦说,她的父母喜欢四处旅行,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父母去过不同的国家,接触到不同的文化,对她的影响很大。丈夫也爱冒险。所以当他们结婚时,就约定好以后要去不同的地方生活,接触不同的文化和事物。婚后,夫妻二人去过以色列、印度、欧洲,经常在一个城市住一两年,再换一个城市住一两年,直到来到了中国。 

大约在1986年,他们在电视上看到一部介绍中国的记录片《龙之心》,那时正值中国改革开放,整个世界对中国都知之甚少,感觉中国很神秘。这引起了他们强烈的兴趣,喜欢冒险的他们想要了解中国,他们要到中国去。此时,机会降临,大连开发区的一家美中合资企业邀请福德到中国担任公司总经理,他们不假思索就答应了。

到中国工作是一个很特别的机会。罗旦说,在她的生活中,如果有一条普通的路和一条特别的路可以选择,她一定会选择特别的路,因为她喜欢尝试新事物,喜欢到未知的世界去闯荡。罗旦说,中国人喜欢说缘分,说实话,当时她并不知道大连在哪里,只知道中国是一个很好的地方,正在改革开放,他们想了解中国,正好就有机会来中国,所以说一切都是缘分。 

1988年,福德先来到大连,在开发区开始了全新的工作。记得到大连后不久就是新年,一个人第一次在一个陌生的国家过新年,福德非常想家。但令他难忘的是,大连人非常热情,邀请他去家里做客,给他包饺子吃,陪着他一起过新年。福德安顿下来后,决定让妻子罗旦带着孩子一起来中国生活。那一年,罗旦28岁。

罗旦对第一次中国之行记忆深刻。当时的中国与西方国家相比还比较落后,国际航班也不像现在这样多,罗旦先从美国旧金山飞到日本东京,再从东京飞到香港,然后再从香港飞到大连。罗旦说,从美国到大连虽然路途遥远,一个人带着儿子长途奔波,旅程艰难,但想到要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里,开启生命中的全新篇章,她就特别激动和兴奋。她说,中国的国门刚打开不久,许多美国人对中国都充满好奇,也想来到中国来,但是当时真正能来到这片土地的美国人并不多,人生有这样的机会是多么幸运啊。

罗旦是个勤奋好学的人,到大连后就开始学汉语,学中国文化,到幼儿园当外教,参与社会活动,逐渐融入到中国的社会生活中。

罗旦不喜欢别人称她“老外”,她说,自从来到这里,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叫她“老外”,她并不喜欢这个说法,有种被排挤的感觉。所以,她总是对孩子们说,你们不是老外,你们是“老内”,因为你们属于这个城市。

人生十字路口的选择

1993年,福德与公司的合约到期,他们面临着一个新问题,是回美国,还是继续留在中国。罗旦说,这是他们人生的转折点。在大连四年,他们开始喜欢这里,这里是一片创业的热土,让人热血沸腾的地方,要离开,真有些舍不得。福德一直有开公司的梦想,所以他们决定留下来开创一番事业,成立了大连保税区新时代国际工贸有限公司,后更名为伊派克科技(大连)有限公司,福德负责公司经营,罗旦负责IT技术。

九十年代初期的中国,计算机还比较冷门,电子科技行业也刚刚起步。而他们想要在这个领域有一番作为,并不那么容易。创业的艰难可想而知。据福德回忆,伊派克刚成立时只有两个人,租了一间办公室。后来,他们多次搬家,从侨光大厦到发展大厦再到盘古大厦,办公室从最初的十几平方米到几百平方米,工厂也从一百多平方米发展到后来的上万平方米。

福德说,做任何事都不会一帆风顺,无论是在中国,还是在美国或其他地方,要创建和经营一个企业都会面临许多问题,在哪里都会有困难,但只有不断创新,才会使企业不断地发展壮大。从他们承接的第一个项目开始,伊派克在摸索中前行,逐渐积累,不断成长。同时,乘着开发区蓬勃发展的东风,不断拓展公司的版图,最终他们在大连建成了上万平方米的工厂。

关心员工,共创事业

在福德眼里,妻子罗旦是个很有个人魅力的人。福德说,罗旦内心强大,个性鲜明,她能在家庭和事业中找到平衡点,家庭事业两不误。

他们非常关心员工的成长。罗旦说,企业与员工的关系非常重要,一个员工把最好的时光给了公司,与公司共同成长和进步,没有理由不对员工好。伊派克的员工从最初的几个人到现在的百余人,流动性非常低,有很多员工在公司都工作十多年以上,还有许多员工在公司与同事的见证下完成了很多人生大事。  

在伊派克,员工病假都是带薪的,定期还有医生为员工做身体检查和心理疏导,公司配备设施齐全的母婴室,还有独立菜园,每年寒暑假专门为员工子女提供青少年培训课程和活动空间……

与开发区共同成长

在大连30多年,福德和罗旦见证了开发区的成长。刚到大连时,中国的改革开放开始还没多久,当时对外国人的居住地点有严格限制,面粉和大米还要定量配给,他们必须从工作单位得到票才可以买。

当时他们住在大连市内,有一次到开发区的一家海鲜饭店吃饭,看到开发区周边还是一片片农田和渔村,整个开发区就像是一个大工地,到处尘土飞扬,没什么公共设施,仅有的几家商店和饭店就是一些小棚子搭建的,后来成为开发区标志性建筑的银帆宾馆还在建设中。 

有一次,罗旦生病需要做手术,但那时候医院里医学专业毕业的大学生并不多,给她做手术的是一个只有高中学历的医生。还有一次,在中国过的第一个情人节,按照西方人习惯,福德去给太太买花,但是他跑遍了整个开发区也没有找到一家花店。而现在,花店到处都是,送花已经成了最平常的礼仪了。

想起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,当时中国汽车的品牌和数量都不是很多,几乎没有私家车,福德的公司因工作需要,从美国引进了一台吉普车,当时很多人围着汽车看,像看一个新奇的东西,每个人都很惊讶,但是现在到处都是私家车。

大连真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罗旦感慨到,如今的开发区真的是不可同日而语了,可以用“今非昔比”来形容。大连的发展变化太快了,一般人可能无法体会,但身在其中肯定体会更深。

他们留在大连,见证了奇迹。现在,他们完全地融入了这座城市,从身体到心灵,融入到这座曾经带给他们无限可能的城市。他们的成功鼓舞着更多的外国人到中国来,中国不再那么遥不可及,甚至成了他们实现梦想的福地。罗旦说,见证了中国三十多年的发展变化,太惊人了,估计世界上在没有什么地方会像中国发展这么迅速,尤其是在大连开发区,发展得更快,就像看电影时按了快进键,时刻都在变。

大连,是我们唯一的家

在罗旦眼里,大连是世界上最棒的城市,也是最先进最美丽的地方。罗旦说,从人生地不熟到交了许多朋友,他们深深地爱上了这座城市。大连人心地善良,性格开朗,热情好客,乐于助人,宽容包容,还具备自我牺牲的精神,她在这里感觉很温暖,很亲切。在伊派克发展的过程中,各级政府一直热情地提供帮助,三十多年里,他们不仅收获了事业,也收获了友谊,大连让他们有强烈的归属感,大连人的特质都是闪闪发光的,罗旦说。

在他们看来,大连是一个很有发展潜力的城市,作为一个港口,具有特殊的地理位置、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、不同风格的老建筑、独特的城市历史、多样性的文化特征,使大连具有很强的包容性,又非常宜居,更是一个适合外国人创业的城市。

“我的许多朋友都想到大连来,以前不知道怎么来,也不知道来找谁。我说来吧,来看我们,有我们在!”罗旦自豪地说。受他们的影响,他们的家人和许多朋友都来到中国,有来工作的,也有来度假的,他们非常喜欢大连,日子过得都很好。

据罗旦介绍,福德的母亲曾经来大连与他们一起生活了十多年,她的妹妹还专门到大连外国语大学学了两年中文。

罗旦说,他们经常开玩笑,是他们给大连这座城市带来了好福气。他们没来大连的时候,大连还默默无闻,没有互联网,没有达沃斯,没有东港商务区,但是现在大连已经越来越有名……虽然是开玩笑,但是不可否认,他们对大连的那种热爱是发自内心的。

他们夫妇有三个儿子,罗旦非常重视孩子的教育。刚到大连时,大连能专门为外国孩子提供教育的学校不多,只能到公立学校上学。但现在回头看,非常感谢那段时光,儿子在大连的公立学校上学可以学习中文,更快地融入到中国文化,这对孩子未来的发展非常重要。

罗旦特别关注公益事业。2011年,她加入童丽宫义工站,成为金普新区慈善总会首批“洋义工”中的一员。她经常去慰问贫困家庭,送去食品及生活用品。她关爱老人,关心妇女儿童,尽其所能地提供帮助。在罗旦的影响下,伊派克的员工还有罗旦的家人都积极投身到公益事业中。

去年,受疫情影响,很多在连工作的外国人都无法及时回到大连,而刚刚任职中国美国商会东北办公室负责人的罗旦积极从中协调。

“很多人没法按时回来,有的无法工作,有的和家人分隔两地,虽然焦急却无计可施。”罗旦说。

此次情况特殊,不仅机票是道门槛,签证也成了很大的难题。为此,罗旦和美国商会东北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做了大量工作,与政府部门沟通、帮助外籍员工获得签证支持、了解包机业务……终于在政府的帮助下,部分外籍技术人员及家人顺利回到中国,大连美国学校的教师也顺利返连工作。

罗旦说,很多来连创业的外籍企业家都需要一种安全感和舒适感,为此罗旦不但热心帮助在连外籍人士,还致力于为这些外籍家庭打造一个沟通交流的平台,让他们身在异国也能踏实安心工作。

我问:“你们在美国的家在哪个城市?”

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:“我们在美国没有房子,大连就是我们的家,我们唯一的家。”

把伊派克的工厂开到世界各地

许多年前,罗旦与一位国际知名的设计师朋友聊天时说,如果未来能够将企业做得更大更好,就一定要建一座现代化高科技的工厂。而现在,她的梦想实现了。2017年,崭新的伊派克大楼投入使用,正是这位设计师朋友精心设计的作品。

这是一座拥有美国LEED白金级认证的建筑,是一座理想中的袖珍之城,有科学的水循环系统、合理运用的自然光线、节能减排的理念,还有起到保护装饰作用的楼顶花园,所有的设计都在强调人与自然共生的关系。   

在罗旦的理念中,创意比蛮干更重要,而创意一定不是闭门造车,是在人与人的交流中碰撞出的火花,又或者是独立思考的结果。伊派克的办公区是开放式的,开阔的空间里,一切井然有序,错落的小空间与各个功能区都是产生灵感的地方。

福德和罗旦的办公室在大厅里的一角,两个人相对而坐,又有着各自独立的空间,一进门就可以看到他们所在的地方。福德说,把办公室安在这里,可以让所有人随时过来找我们,一起探讨方案,一起解决问题。

在伊派克,你能看到在窗边的沙发上有人在低声讨论着什么,在咖啡吧里有人边煮咖啡边思考。一个舒适的工作环境能够让人发挥意想不到的潜能,收获更多的成果,也能让企业获得更大的价值。

当被问到如果员工出错时怎么办时,她说,没有人会故意犯错,“知错而改之”就是一种进步。当她与员工偶遇时,员工的眼睛里没有诚惶诚恐的逃避,而是坦然的相视一笑。

年轻的时候只想着到处旅游,到不同国家领略不同的文化,一个地方住一年或者两年再换地方,就这样过一辈子。原计划在中国只呆两年,但他们竟然在大连留了下来,到现在已经32年,他们根本也没想到,能在一个地方待这么久。

罗旦笑着说:“我肯定是在大连待得时间最长的美国人。” 

福德和罗旦从大洋彼岸的美国来到中国,在中国改革开放的浪潮中书写了属于自己的波澜壮阔的人生,他们将企业发展壮大的同时,将向善的价值追求融入到了生命之中。不在意辛苦和挑战,只向往美好的未来,开创不平凡的人生。

谈到企业今后的发展,福德自信而坚定地说:

“未来,我们要把伊派克的工厂开到世界各地!” 

本文由孙学丽女士根据伽俐俐夫妇口述撰写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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